第429章 楔子：2

山下的樱花开了。

风送来樱花的清香，山脚下坐落着一家小酒馆。酒馆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旁边坐着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樱花。

酒馆的老板娘又温了一壶酒，坐在这仅有的客人对面：“客人可是来赏樱花的？”

“是啊，这里的樱花很美。”客人轻声说道，“你自己开这家店？”

“是的。”老板娘笑了笑，“所幸这边来的人不多，一般也不会有人找小女麻烦，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哦。”客人转过头，面庞轮廓分明，刚硬之中带着些许柔和，是个典型的美男子。

客人看着对面的老板娘，面容白皙，脸颊微红，就像那山下的樱花。

老板娘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客人，缓缓地伸出手。忽然，客人拿起地面上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他的刀。

老板娘的笑容僵硬住，目光停留在刀鞘上，随后缓缓地挪向对面那人。客人身着淡绿色的和服，脸上的笑容平易近人。

“是你。”老板娘的声音有些颤抖，“青木千山，鬼斩者青木千山！”

鬼斩者，这是斩鬼人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斩鬼人中普遍认为青木千山是历代最强的斩鬼人，即便有守旧之人认为青木千山不配和那些古代的强大斩鬼人相提并论，但也绝对不会否认他当代最强斩鬼人的地位。

青木千山微微颔首，轻轻地用手指敲打着木桌：“你是一只狐狸，对吗？”

“你连这都知道？”老板娘警觉地看向青木千山。传言青木千山斩鬼三千，乃是人世修罗。

“我曾师从九州阴阳师与大唐算命人，会些术数。”青木千山依旧只是看着门外的樱花，“你走吧，你没害过人。”

老板娘愣住了，看向那个背影：“你……当真？”

“当真。”青木千山点点头，“快走，此地即将发生的事情不是你能经受的。”

老板娘轻声道谢，缓缓起身，走出酒馆。天边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倾斜地照在地面上，晚风吹起樱花。

“喂。”青木千山喊了一声，“以后不许害人，不然等我出来，依旧取你心来。”

老板娘没有答应，快步跑来，露出了一条狐狸尾巴。青木千山拿起刀，世界已经进入黄昏。

“开始了。”青木千山低语道。风吹起长发。

“青木你果然和传闻中的嗜血者不一样啊。”一个有些阴柔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酒馆门外，身边是一个娇小的女子，那是他的妻子。

“冬月森，冬月谷蝶，好久不见了。”青木千山对那一对夫妻鞠躬，“西羽贺哪里去了？”

“他又迟到了。”冬月森微微皱眉，摸着自己的大太刀，“他总是这样，一点礼数都没有。”

“恐怕又喝醉了吧。”冬月谷蝶微笑着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腰间佩戴着一把小太刀。

“喔，不用管了。”青木千山微微摇头。黄昏中出现了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天光渐渐暗淡下去，风也冷了许多。

青木千山迈开了步伐，冬月森冬月谷蝶夫妇紧随其后，三人的步子很快，不久便来到了山腰的寺庙前，鸟居旁落了几瓣樱花。

夜色已经降临，那些虚妄的身影化作此间的恶鬼，怀着状若神明的力量，来迎接那神祗的归来。

百鬼夜行。

“我没听说过这群鬼会来朝拜八岐。”青木千山的声音变得冷峻。

“时代在变，拥有智慧的不只是我们，青木。”冬月森拔出了太刀。刀身上刻印着几瓣飘飞的樱花。

“你还是守正面？”冬月谷蝶问青木千山。她拔出了小太刀，刀身上的樱花和冬月森的太刀上的樱花遥相呼应。

青木千山点点头，已是站到了鸟居前。万千恶鬼涌向山腰，清冷的月光挂在天上。

忽然，恶鬼丛中不断跳动，一个身影迅速撞开面前的鬼，来到了鸟居旁。

“你这次来的还不算太晚。”青木千山对西羽贺说。

“啊呀，路上多喝了几碗酒嘛。”西羽贺似乎还带着一点醉意。

“东西带了吗。”冬月森问道。

“放心，东西我都带齐了。”西羽贺露出了笑容，“你们呢？”

“不必多说。”冬月森放心地点了点头。西羽贺拔出了武士刀，与冬月夫妇的太刀不同，这把刀非常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唯有凛冽的寒光在刀锋上闪烁。

青木千山矮下身去，右手轻轻放在刀柄上，作出拔刀斩的起手式。鬼涌上来。刀光一闪，青木千山已经杀入鬼群之中，以近乎超越目力所及的速度迅速挥动着刀锋。他的身影不断推进鬼群，暗影下的血液舞动在他的刀锋。

冬月森和冬月谷蝶默契地跳起，风中的樱花飞动在两人身边。冬月夫妇的太刀划出优美的弧线，夜幕下闪闪的月光，变成刀尖的流华。

西羽贺回头看了一眼，山峰在月光下矗立着，凝聚成暗影中更深邃的暗影。他来到寺庙里，点上一柱香。烟气袅袅的散开，西羽贺深深吸了一口气，刀刃映照着月光。

地面开始颤动，西羽贺把目光越过深红色的鸟居，山巅的阴影似乎开始蠕动，张开巨大的帷幕。恶鬼中似乎传出了欢呼声，那是对归来之神的赞美。

“西羽！”冬月森大吼一声，“上山！”

西羽贺的吼出笑声，他以恐怖的速度向山巅冲去。

斩杀八岐大蛇，那是历代斩鬼人的最高使命。斩鬼人以斩鬼为业，而那几百年复苏一次的八岐，就是最强之鬼——鬼神。

青木千山此时已经回到了鸟居前，那刻印着风一般的印记的刀身上竟然没粘上一滴血液。

青木千山把刀缓缓收回刀鞘，随后把淡绿色的和服脱下，后背上纹着一个镜子一样的纹身，随后青木千山从和服中取出一面镜子，放在地上。镜子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青木千山缓缓蹲下，再一次作出拔刀斩的起手式。他闭上眼睛。他在等待。黑暗中，恶鬼不断向山腰靠近。

“千面狩-千山群起。”青木千山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拔出了武士刀，那面镜子忽然映照出光芒。刹那间，夜色中恍惚出现了无数个青木千山。他们一同拔出武士刀，无数刀光拔地而起，宛若千万座山峰从大地上挺起！

恶鬼群在崩溃，鸟居路前的所有恶鬼都在一刹那间消失！

冬月夫妇同时拽起袖子，两人胳膊上都纹着一个小小的勾玉，随后鸟居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勾玉闪烁起了光芒。他们一同低喃：

“樱落-千樱舞！”

纷飞的樱花在一刹那间似乎有了意识，纷飞成樱红色的洪流。大小两把太刀从手中飞出，一刚一柔，在洪流中穿行着，柔美地斩断着恶鬼。

山巅，八岐大蛇的身体正在膨胀，宛若群山，那是鬼神之力。它的八个头颅在咆哮。西羽贺轻蔑地笑了一声，在狂风中脱下了黑色的和服，他的身上纹着华丽而恐怖的纹身，身后脊椎处纹着的骨刺一般的利刃竖立着。武士刀在月光下恍惚中化成苍白的颜色，那是上一代八岐的尾部——天丛云剑！

西羽贺脚踏地面，猛地腾空跃起，径直飞到了八岐大蛇上空。地面上似乎有长风向着他吹来，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巨大的蛮力。他狂笑着，天丛云剑向下劈去，同时喊出了招式的名字：

“八荒-八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