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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三合一

作者:虞六棠 字数:12118 更新:2023-08-14 19:00:55

林聪把扫帚竖在门上, 抱了一个板凳放到门口,林北以为他在玩,谁知他拖了一个方头铁锨过来, 把铁锨把手搭在凳子上, 不停地挪动凳子,直到铁锨头完完全全接触地面, 他哒哒哒跑去抱起扫帚,呼哧呼哧挥舞扫帚,把垃圾扫到铁锨上, 他把扫帚放到门后面,拖着铁锨到粪筐旁, 抱起铁锨头, 把垃圾倒进粪筐里。

他把铁锨竖到墙壁上, 从篮子里拾几片菜叶丢进鸡圈。

小身影忙忙碌碌, 一溜烟钻进堂屋没影了。

林北正要进去看,五尺微童抱着一瓶橙色汽水朝他走来。

“你要喝?”林北拿起汽水。

林聪仰头:“渴~”

孩子眼里盛满了渴望,林北却忍不住笑出声。

他坐到门口的凳子上,把瓶口往板凳边沿磕了一下,铁皮盖“砰”一下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林聪追着瓶盖跑,捡起瓶盖跑回来, 抱着汽水咕咚咕咚喝。

余好好直起腰看爷俩一眼,擦额头上的汗瞅了一眼太阳,她挎篮子出门。

林北不知道余好好什么时候出去的,只知道余好好回来,自己面前多了一篮子蚕豆。

“这是娘种的蚕豆,我种的蚕豆还得个把星期才能吃。”余好好取下挂在墙上的圆簸箕, 又搬一个板凳走向林北,她把板凳放到林北脚前,又把圆簸箕放到板凳上,“我今早撞见二嫂去上集,让二嫂帮我带半副猪肝,你把蚕豆剥了,中午炒猪肝蚕豆。”

余好好走出了院子,声音从大路上传到院子上空:“聪聪不爱吃皮,你顺便把皮剥了。”

林北蜷着腿有点儿难受,他伸长腿剥蚕豆,林聪骑在他腿上,林北瞅他,他含着瓶嘴冲自己笑。

林北:“……”

他揉小家伙脑袋瓜子,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小北,我把猪肝放进灶房了。”林南咋咋乎乎跑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小尾巴。

“你进屋拿两瓶汽水给哥哥姐姐。”林北戳了戳他长了肉的脸颊。

林聪把汽水放到爸爸手心,他站起来哒哒哒跑进堂屋,分两次拿两瓶汽水递给哥哥姐姐。

林南从灶房出来,拿走兄妹俩的汽水,“咯哒、咯哒”嗑掉铁皮盖,兄妹俩死盯着汽水,生怕糟心的爸爸偷喝,林南:“……”

“拿走,带弟弟到旁边玩。”林南伸手。

超学、爱学拿到汽水就跑,还不忘喊上弟弟。

林南搓了一把脸,到屋里搬一个凳子挨着林北坐下,小声抱怨:“兄妹俩猴精,发现我现在下不下去手揍他俩,他俩闹着跟我和明玉上集,走到半路上非要我背,到了集市上要这要那,就欺负我下不去手揍他俩。”

林北抓一把蚕豆塞到他手中:“你和大哥小时候不也是这样,发现长辈下不了狠心治你俩,你俩看到别人有啥都想要,长辈不给买,你俩就顺地打滚。”

林南惊恐拍打胸口:“还好兄妹俩不顺地打滚。”

“手别停。”林北瞥他。

“哦。”林南埋头剥蚕豆。

天空是蔚蓝色的,几乎寻不到云的踪迹,灿烂的阳光混合春末的气息铺洒大地,大地是金色的,充满了生机。

林北的视线越过院墙,落到百年榆钱树上,榆钱儿似一串串铜钱,层层叠叠坠在枝上,绿意堆满了林北的眼,视线再往前,就是一棵槐树,一串串白色小花藏在绿叶中,视线继续往前,就是广袤的蓝天,偶尔有几只鸟从林北视野里掠过。

林北收回视线,眼里平静安宁,看不出刚刚掀起过细微涟漪。

脚边堆积一堆蚕豆壳、蚕豆皮,林北撇头笑着问:“大哥呢,你俩没一起上集?”

兄弟俩总是一起行动,今儿大哥没有跟着二哥一起过来,林北十分困惑。

林南刚刚还蔫了吧唧的,现在他眼里放光,朝气蓬勃说:“林东一早跟着大嫂去他老丈人家了。”

“一个月前,大嫂妹子秋梅浑身青紫跑来找大嫂,大嫂留秋梅住在家里,过了几天,秋梅前男人过来接秋梅回家,秋梅跟她前男人回家了,过了两天,秋梅头皮稀巴烂找大嫂,秋梅前男人再来接秋梅回家,大嫂不让她回去,也不让秋梅前男人进门,站在大路上骂秋梅前男人是窝囊废,把缝纫机借出去要不回来,她妹子抱怨两句就打她妹子,她不让她妹子跟他过了。

我听明玉说大嫂回娘家劝爹娘,说秋梅现在还没有孩子,还能离婚再找一个,如果秋梅现在不离,等有了孩子再想离,就离不掉了,就只能忍受那个混蛋打骂,说不定哪天被打死了,娘家人都不知道。

大嫂爹娘被吓着了,赶紧喊上本家亲戚到男方家拿回嫁妆,还把那个男人揍了一顿。

现在秋梅又找了一个,男方是退伍军人,比秋梅大八岁,年纪大是大了点,但是是头婚,大嫂挺满意的。

我听林东说秋梅和她现在的男人五一结婚,他和大嫂过去帮忙,得五月三四号才能回来。”他认识的人里面秋梅是第一个离了婚再找一个,且不说她再找的比第一个条件好,就说她离婚这点,足以让林南兴奋。

离婚呐,多时髦的一个词,当然林南不会离婚,但是不妨碍他激动。

林北愣住了。

上辈子秋梅没有离婚,也没有人知道秋梅被丈夫殴打,还是秋梅喝农药被送进卫生所抢救,大嫂才知道秋梅经历了长达六年的殴打,秋梅被抢救回来,却没有离婚,因为男方父母及男方拿孩子逼秋梅妥协。

这辈子秋梅被打找大嫂,大嫂替她做主离婚。

林北怀疑去年林东撞破秋梅和她男人打架,还把男人拽到他老丈人家,导致秋梅被打寻求大嫂庇护。

“我听林东说秋梅和他男人五月一号领结婚证,从县里回来直接吃喜宴。”林南咂巴咂巴嘴,“我想去凑凑热闹,林东说上回秋梅结婚我们去过了,这回不用去了,男方唯一的亲人三年前去世,他那头没有亲人,秋梅父母的意思是自家人摆一桌,就不请人了。”

“民政局五月一号上班吗?”林北问。

“呃……我不清楚。”林南挠了挠头。

“爸,五一去外公外婆家。”爱学不知道五一是啥意思,但父亲、小叔一直提五一,她觉得五一一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跑过来,骑到林南背上,小嘴啪啪重复,“去外公家,我要去外公家。”

超学跑过来,骑到林南腿上闹林南:“爸爸爸爸……”

林南:“……”

打又下不了手,说又张不开嘴,造孽哦。

“后天是三十号,我们后天去。”林南抹了一把脸说。

兄妹俩果断撤离,跑去和聪聪一起砸铁皮盖。

林南:“……”

林北偏头偷笑。

林北不停的制造话题,林南越说越起劲,却没有忘记剥蚕豆,剥完了蚕豆,林北把蚕豆壳、蚕豆皮扫进粪筐里,林南抬头,猛然意识到现在晌午了,他夹起两个孩子奔回家。

林北把蚕豆拿进灶房,自觉地坐到灶台底下烧火,余好好炒了一碟猪肝蚕豆,摊了几张槐花饼,又煮了一锅菜苔蛋花汤。

他俩把饭菜端到堂屋,聪聪举着湿漉漉的手坐到椅子上等饭。

余好好拿干毛巾擦他的小手手,往碗里舀几勺猪肝蚕豆,撕一块饼递给他。

林聪咬一口饼:“豆油。”

“猪油。”余好好认真说。

林聪大为吃惊,他揪了一丢丢饼放到嘴里:“豆油。”

“猪油。”余好好。

林聪:“……豆油。”

“前段时间我还能骗骗他,现在他不上当了。”余好好凑到林北耳边小声嘀咕。

林北听出她非常遗憾。

可不遗憾嘛。林北不在家,就他们娘俩吃饭,特别没意思,余好好就开始逗他,每次看到他被自己弄糊涂,吃饭过程中睡着了,还念叨豆油、猪油,余好好每回笑半天。

林聪吃完了饼,开始吃猪肝蚕豆,还会适当喝两口汤,林北再次抬头,小家伙嘴里叼着一片猪肝,睫毛一颤一颤,身体摇摇晃晃,他拿掉猪肝,抽走汤勺,把小家伙抱起来,小家伙歪在林北臂弯合上了眼睛。

林北把他放到床上,打湿毛巾擦他的嘴和手,把毛巾洗了一下搭在绳子上,他回到堂屋。

余好好看他进来,她抿唇笑。

林北拖着椅子挨着她坐,凑近问:“余老板,你笑什么?”

余好好摇头故意不看他,她的视线跑到屋外,看到满院子阳光,她弯了弯眼睛。

“余老板?”林北。

余好好瞪他,林北低头吃饭,余好好气呼呼掐他一下,林北面不改色吃饭,余好好眼珠子骨碌碌转,手遛进他背心里,还没开始作怪,就被林北抓住。

***

林北站在院子门口和他娘说话。

余好好牵着儿子出来,睡眼惺忪到压井边压一盆井水洗脸醒神。

徐红英看了一眼日头,小声嘀咕:“睡得可够久的。”

“她一个人忙家里忙孩子忙鸭子,精神绷的紧,我回来,她的精神猛一放松,睡得可不就沉了,睡得沉睡得时间自然长了些。”林北压低声音说。

“是这个理。”徐红英也压低声音说。

余好好靠近喊:“娘。”

徐红英的心“腾”一下窜到嗓子眼,脑子里全是她说小儿媳坏话,小儿媳有没有听见。徐红英提高音量掩饰自己心虚:“我刚刚跟小北说茜茜托人带话,说她劳动节不过来了。他们那个镇子劳动节有庙会,她和冯曲在镇子上卖包子,抽不出时间回来。”

“劳动节居然有庙会?”余好好惊讶道。

“他们镇上政|府搞的,今年才有的。”劳动节对徐红英来说非常陌生。

“劳动节是所有劳动人民的节日,到了这天,咱们国家所有人放一天假,他们到大路上庆祝。”林北解释道。

“我也没有瞧出来劳动节和农民有啥关系。”徐红英瘪瘪嘴。

“走了。”徐红英把篮子挂到臂弯离开。

“聪聪是五月一号生的。”余好好小声说。

她听说过五一劳动节,但由于周围没有人过劳动节,她一直把它当做没啥意义的节日,但林北说全体人民放一天假,余好好突然觉得这一天好了不起,聪聪生在这天也了不起。

“六点生出来的。”林北说,“外边正在下雨。”

“不知道大后天会不会下雨。”余好好抬头,见日头已经偏西了,她脸上爬上红晕,想到她刚刚跟婆婆聊天,她又恼又羞,嘎巴嘎巴磨牙掐林北。

林北出溜一下窜出去,回头笑说:“我去喂鸭子,你别跟来了。”

余好好扭头走进院子。

林北笑着阔步走到水塘。

他进屋活鸭食喂鸭子,弄了好几桶鸭食,鸭子将将能吃饱。

林志炳手背后伸头瞅小儿子,见小儿子快回家了,也不过来跟他说话,他咳了一声:“小北,回来了呀!”

“嗯。”林北。

林志炳转身离开,没过多久,林志炳又出现在林北背后:“木船下水了。”

林北扭头寻找木船,木船停泊在门口。

林志炳露出满意的笑容,心想小子,你该问我既然木船下水了,水里养了什么吧,老子偏不告诉你!

好多人问他水里是不是养了黑鱼,就连老六也问过他几回,他就是不说,让他们心痒痒。

“哦。”林北。

林志炳:“……”

林北放好东西抬脚离开。

林志炳来回转圈,见林北脚步没有停顿,走的又稳又快,林志炳气的直瞪眼。

林北回到家,窜到余好好身边:“你经常在池塘那边,有没有注意到我爹在池塘里养了啥?”

余好好用力捶棉被,林北:“……咳咳!!!”

林聪听到声响,哒哒哒在被单里穿梭,不一会儿他露出小脑袋,见爸爸那里全是灰,他“嗖”一下缩回脑袋。

余好好跑得快,她早就跑到安全地带,只有林北傻不愣登站在那里等她回话。

“我有一次看到** 爬上岸。”余好好喊。**二字她没有发出声音。

林北唇角含笑捡起余好好丢下的棍子继续敲棉被。

余好好:“?”

“你知道是什么?”

林北:“**”

余好好:“……”

就……好气。

吃完晚饭,一家三口躺在床上睡觉。

父子俩躺在床上玩游戏,余好好背对着父子俩,耳朵却支棱起来。

过了一会儿,儿子的声音减弱,不到半分钟儿子彻底不说话了,余好好耐着性子等了大约五分钟,始终没有听到她想听的声音,她转过身子,手肘撑起身体,探身靠近林北耳朵:“**”

林北抬起身子:“**”

余好好气自闭了,踹他一脚,把儿子搂进怀里,团巴团巴被子,带着儿子缩到床里面,不给他被子盖。

林北贴过去,隔着被子揽着母子俩。

次日,余好好睁开眼,视野里是一堵肉墙,她脚头触碰到软软的东西,余好好伸脚探了探,好大一团肉,好软和,好熟悉的感觉,有点像她摸她儿子的感觉。

余好好:“……”

林北拿开胳膊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余好好坐起来,爬到床尾,一眼就看到儿子无辜的睡脸。

余好好的脸变化来变化去。

“妈妈。”林聪揉眼睛咧嘴笑。

“……聪聪。”余好好。

林聪从被窝里钻出来,跑进妈妈怀里,一点儿都没有发现他换了一个地方睡觉。

余好好给儿子穿好衣服,两人一起出门。

烟囱里冒着烟,林北站在灶房门口:“你们母子俩起来了,正好可以吃饭。”

“聪聪,过来,爸爸给你洗脸。”林北招了招手,林聪屁颠屁颠奔向他。

聪聪,你知不知道你认贼作……呸,林北是他亲爹。余好好抬手靠近嘴巴扇风,扇走刚刚说的话,而后她痛心疾首看着儿子,聪聪,你知不知道你亲爹昨晚对你做了什么!!!

四月末早晨气温还是有点低,这种温度对大人来说没有什么,对孩子来说就有点凉了,所以林北用温水给儿子洗脸。

“好好,锅里还有点温水,你用温水洗脸。”他和儿子身上热乎乎,只有余好好身体冰凉,他抱着睡了一夜都捂不热。

余好好觉得麻烦,却还是领情了,她就不告诉儿子实情了。

林北牵着儿子到堂屋,余好好嘴角上扬洗漱。

余好好走进堂屋,父子俩正在埋头干饭,她端起桌子上的碗开始吃饭,林北用菜苔、蚕豆做的疙瘩汤,热乎乎的疙瘩汤到胃里,余好好顿时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

林北不在家的时候,余好好通常五点钟起床,林北在家的话,余好好一夜无梦睡到七点多,八点钟左右吃早饭。

一家三口吃完早饭,都八点半了。

余好好刷好锅碗,她喊林北跟她一起去池塘。

林北抱着林聪和余好好出门,刚走出院门,林北就遇见了顾美兰、张盛、张衡安一家三口。

“他就是林北,是你们要找的人吗?”村民指着林北。

“是,是是。”顾美兰激动说。

顾美兰抱着儿子跑过来,把儿子放到地上,声音颤抖:“安安,给叔叔磕头。”

张衡安跪下,朝着林北磕了三个头。

林北蹲下来,把人搀起来,没有明确对哪个孩子说:“这是弟弟。”

“弟弟~”林聪。

张衡安好奇地看着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弟弟~”

顾美兰神情憔悴,听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奶声奶气喊弟弟,她陡然笑出声:“你家孩子多大?”

“再过两天就三周岁了。”林北说。

顾美兰惊讶说:“安安也还差两天就三周岁了,他是五月一号凌晨零点三十分生的。”

林北:“……聪聪,喊哥哥。”

林聪从爸爸腿上爬下来,牵着张衡安举手比划了一下:“弟弟。”

张衡安:“你高我大,我是哥哥。”

林聪坚持喊:“弟弟。”

两个孩子争执他们的,顾美兰感激她的。

“我们夫妻应该早点过来感谢你,但是因为我父亲住院耽搁了下来。”顾美兰解释道。她父亲前天傍晚离开派出所,走在路上毫无征兆昏厥过去,他们夫妻把父亲送进医院,她在医院照顾父亲和孩子,丈夫到派出所面对顾美娟、人贩子,丈夫还要应付席年年,席年年哭哭啼啼拉住丈夫说她不知情,甚至不要脸扑进丈夫怀里哭,丈夫躲开了,还要被徐要要警告不许对席年年动手动脚,当时她气的想要拿刀杀人,拉他们一块儿死,她不想活了。

来这里的路上,顾美兰脑袋里还时而闪过这种念头。

现在,她依旧有这种念头。

顾美兰甩了甩脑袋,暂时压下这种念头,毫无征兆给林北下跪,感谢他救了安安。倘若安安丢了,她会疯,丈夫也会疯,她爹更会疯,她只要想到安安去了她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丈夫、父亲疯疯癫癫,她的大脑都炸了。

林北拽了拽余好好,余好好把顾美兰拉起来。

可能余好好是女性,余好好眼睛温柔明亮,顾美兰情绪一下子没有崩住,抱着余好好哭。

余好好把人搀进屋里,张衡安跑去追母亲,林聪想了一秒钟,追了过去。

张盛站在林北对面,他扶着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了东西,车篮子里也堆满了东西。

“让她们说说话,我们也说说话。”林北抬脚离开。

张盛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扭头看了一眼窗户,抬脚离开院子。

林北到了水塘,先给鸭子喂食,再捡鸭蛋,紧接着他打扫鸭圈。

太阳倒映在水塘里,一群填饱肚子的鸭子煽动翅膀奔入水塘,水面掀起阵阵涟漪,只留下太阳的残影。

张盛目光放空盯着这样的景色,这般闹腾,他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他扭头看着林北忙碌的背影,张盛看到了他对生活的积极态度。

“你不怨吗?”张盛突然出声,“你明明救了供销社,供销社的领导没有感谢你,你不惹事努力干活,本镇、本县泥瓦匠堵你威胁你?”

林北身体僵了一下,他拄着铁锨:“我对供销社领导不是没有怨言,我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因为我怕他们让我在余淮镇、县里混不下去,我被十几个泥瓦匠威胁,说实话,也受伤了,我不是不想带人找回场子,我怕我这样干会蹲监狱。”

“我冲动做事的后果就是我回农村,聪聪会走我走过的路。我都走一次了,哪能让他再走一次。”林北继续干活,“忍一忍又不会少一块肉,还会让孩子走其他路,我觉得值。”

张盛心里翻江倒海。

林北干完了活,把用具清理干净放进屋里,对张盛说:“我们回去吧。”

“好。”张盛声线颤抖。

两人离开,谁也没有看到一个小老汉鬼鬼祟祟透过窗缝盯着其中一个人。

两人从白杨树底下经过,微风拂过树叶,树叶的声响又被风带入两人耳畔。

沙沙——

热闹又清悦。

这棵白杨树就在村尾,两人很快就进了村子。

很少有外人进村子,所以大伙儿对一家三口特别好奇。

张盛再次出现,立刻引来了众人围观。

村民七嘴八舌问:

“你和小北怎么认识的?”

“你家小孩为啥给小北磕头?你媳妇为啥哭?”

“你家住哪里呀?你干啥的?你眼睛里咋全是红血丝呀?你多久没休息了?”……

林北要带张盛离开,张盛却当着村民的面对林北鞠躬:“安安能回到我和美兰身边,多亏了你。”

“你不仅仅救了安安。”更挽救了他、美兰、岳父,张盛在心里说。

美兰生安安大出血,差点没有办法陪伴安安,他父亲给安安取名叫张劳动,岳父得知情况,特意花钱找人给安安取名张衡安,希望安安平平安安长大成为一个正直公允的人,同时也希望美兰一生顺遂,他父亲说安安压不住这个名字,还是叫张劳动好,美兰因为没有听岳父的话和自己结婚,觉得愧对岳父,便坚持用张衡安这个名字。

虽然安安最终没有出事,但岳父认为是名字惹的祸,一直自责,美兰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敢想象如果安安真的出事,岳父会怎样,美兰又会怎样。

当然,岳父在医院输氧,不能只怪名字,他更气顾美娟。

这一刻,张盛觉得所有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不停地说谢谢。

林北想他们都是小人物,都身不由己,都有诸多无奈,他们没有踏错一步的权利,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路走到尽头。

“希望孩子有选择道路的权利。”林北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都听不懂,除了张盛,他双眼湿润露出笑容,目光坚毅盯着前方,再也不看回头路,因为他可以走回头路,安安不行,他要留在余淮镇,给安安多一条选择。

张盛没有继续说谢谢,而是说起了他的经历:“我读到了初二,那时候初中还是两年制,准备考高中,被学校差生堵住,他们把我拖进厕所欺负,我每天下午放学都会被拖进厕所,我当时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告诉老师,也没有告诉父母,把课本烧了,跑到地里上工。

76年秋,我进入农村小学教书,带语文数学两门课,82年夏,我们全家把户口迁到余淮镇,今年是83年春末。”他在今天又做出一个选择。

说完,张盛猛然意识到这些都是他的选择,讲不清楚他的选择是好是坏,但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希望安安不要走他走过的路,选择他选择过的道路。

林北嫉妒了,他以为张盛和他一样,结果张盛哪个选择都比他好。

林北一路沉默,就听张盛吧嗒吧嗒说。

林北:“……”

我以为你不善言辞,没想到你竟是一个话痨。

两人进了院子,林聪和张衡安拖着铁锨玩,余好好和顾美兰靠在书桌上聊天,书桌正对着窗户,林北、张盛进入院门,第一眼便看到两人,紧接着才注意到孩子。

顾美兰注意到张盛,她走出来,对林北说:“等我父亲病好,安安的事有一个了断,我带安安过来正儿八经感谢你。”

张盛把东西放到墙边,喊了一声:“安安。”

张衡安牵起林聪的手:“弟弟,我还会来找你。”

说完,他朝爸爸跑去,顾美兰把他抱起来,母子俩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张衡安探身,朝林聪挥手。

林北没有挽留一家三口,也没有推辞不要礼品,他走到门口目送一家三口离开。

林聪抓住爸爸的手,朝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挥手。

林北牵着儿子进院子,他注意到余好好站在桌子前看什么东西,他靠近拉开窗户,把儿子放到窗棂上,揽着儿子的腰探身瞅。

余好好抬眼,一大一小伸长脖子瞅她手里的纸条,余好好笑眯眯炫耀道:“这是顾美兰家的地址,她说她会写信给我,我也会写信给她。”

“笔友?”林北脱口而出。

“啥?”余好好迷惑问。

“就是使用书信交友。”林北解释道。他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一篇文章,就是一个印刷工人把一封信放入书中,没过多久,他收到回信,两人依靠书信交友半个世纪,他们是朋友又不是朋友,编辑称他们为笔友。

“对,我们就是笔友。”余好好拍掌说。

余好好又新奇又激动,她满怀期待等顾美兰的信。

林北点了点桌子:“我们通信算什么?”

“信呗?”余好好推他,她要关上窗户,安安静静的给顾美兰写信。

“我给你写的是家书,你给我写的是情——书——”林北刚说完,余好好“啪”一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火速关上门。

林北举起林聪,父子俩面面相觑。

“聪聪,你妈妈和顾阿姨聊什么了?”林北没记错的话,她俩今天才见面吧。

“妈妈和顾阿姨叫聪聪和安安到院子里玩。”林聪努力回想,就这些,然后妈妈说自己没有爸爸妈妈,顾阿姨说妈妈死的早,姐姐还不好。

林北扭头,从窗帘的细缝里看到余好好刷刷翻字典,他小声说:“我们出去溜一圈,不打扰你妈妈写信。”

林聪捂着嘴巴点头。

父子俩离开。

一群人在路上扎堆,聊顾美兰一家三口,看到林北出现,他们要拽着林北聊,林北操起儿子就跑,跑到林志昆家。

林志昆看到林北就要往屋里钻,林北却大声喊:“村支书,你脸咋了?”

林志昆身体僵了一下,他慢吞吞回头,假装不在意说:“赵大花抓的。”

“赵大花怕女娃长大回来认亲,她要把女娃丢远一点,我说她想得美,女娃长大才不愿意认她呢,她不乐意了,发疯了。”林志昆坐在凳子上说。

“你悠着点。”林北想说你别多管闲事,他怕他刚开口,臭鞋底就落到他脸上。

“你不懂。”林志昆心情沉重说。

林北确实看不懂他。

“周艳现在啥都听赵大花的,周峰也想要儿子,一家人全是糊涂虫。”林志昆气这家没有一个人立得起来。

林北递给他一包烟,林志昆迅速把烟装进兜里。

林北无声笑,半晌,他把儿子拉进怀里开口:“村支书,你给我开一个介绍信,我们一家三口到市里办一点事,日期就从四月三十号到五月三号吧。”

“你们出这么远的门干嘛?”林志昆皱眉。

“办一点事呗。”林北笑着说。

“跟上。”林志昆到大队部,打开钥匙开门,进入土坯房,趴在桌子上刷刷写字,掏出章盖在名字上,他撕下信纸交给林北,“城里乱,查盲流查的紧,你们办完事就回来,别在外边逗留。”

他想了想不放心,又给林北写了两份介绍信。

林北拿到三份介绍信,他把介绍信放到兜里,掏出一把奶糖放到桌子上:“村支书,我们走了。”

“村支书,再见。”林聪趴在爸爸背上挥手。

林志昆……摆了摆手。

林北抱着儿子到池塘,小老汉正蹲在池塘边抽旱烟,他脚前面就是木船。

“爹。”林北挨着他蹲下来,把儿子揽在怀里。

小老汉哒吧哒吧抽烟,微眯眼睛看着水面:“……有啥事?”

“我和好好明天去一趟市里,或许二号回来,也或许三号回来,你帮忙喂一下鸭子,捡一下鸭蛋。”林北递给他一张大团圆。

林志炳瞧了一会儿大团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几秒,接过大团圆,把大团圆装进口袋里:“嗯。”

“爹。”林北。

“有屁快放。”林志炳。

林北笑着说:“没事。”

林志炳瞥他一眼,又看向水面。

父子俩都没有说话。

太阳升到头顶,林北低头,儿子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林北把小家伙放到林志炳的床上,他喂好鸭子,才抱小家伙离开。

林志炳掏出大团圆,把大团圆抚平折平整,塞进金鸡挂钟里。

林北带儿子回家,余好好在灶房做饭,林北把儿子放到床上,钻进灶房手肘抵着灶台。

“咱们明天去市里过劳动节。”林北笑眯眯说。

余好好放下菜刀惊喜说:“好啊。”

美兰说她年年给张衡安过生日,余好好掰手指头数满月酒、百日照、抓周宴、整十岁、结婚,这是她所能想到的节日,她竟然不知道还有生日这个说法。

“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余好好激动问,她迫不及待想给儿子过第一个生日。

“明天上午吃过早饭。”林北想知道五一劳动节前一天市里是怎样的,“我已经让爹帮忙喂鸭子了。”

“嗯嗯。”余好好卖力点头。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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